《地海燃灯》第一百三十六章 亥时三：甘鼠杨牙

    陆然用自己身躯将两人隔开。
    也将两人的生死情仇暂时隔开。
    杨牙的脸色，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惶恐，但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银鞭。
    陆然回头，那名为曲中意的女子，脸上同样是复杂而矛盾的表情，是失望和不解。
    她难以相信在这种时候，又出现了一个跟那半妖少年年纪相仿的少年，再度救了她。
    这人此刻还冲她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这一时让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于是张着嘴，眼光呆滞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陆然心中想的却是，这果然是个标致的小娘子。
    这杨牙，眼光还是不赖的。
    陆然对曲中意再度表达善意，报以淡淡的微笑：“你的心情，我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能活下去就一定要活下去。放弃生命，并不是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然后他将头转向杨牙，说出了来此的原因：“我方才看花的时候，忽然想到，这【浮图】中的规则，可能有一些不那么严谨的地方，比如生死区的划分和杀人指标的完成，到这最后一个时辰，到了这个地方，其实已经没有作用了，因为没有下一个个时辰了，没有下一个生死区了，而【浮图】的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规则，也有一些疑问，所谓‘将由最终存活的一队，摘取【浮图】’，这‘最终存活’的定义是什么，存在并且活着？虽然说明了‘一队’，但也没有说存在并且活着就一定要杀死所有自己队外的人，也没有说所有人都要死，那是不是只要他们丧失了摘取【浮图】的可能，自己承认自己失败退出，其实到了最后一刻，反而不用死了呢？”
    见两人都有些浑浑噩噩，陆然又道：“或者这么说，至少不用这么急着现在去死，可以将她留到最后一刻，毕竟不是完全没有了生的可能，我觉得，可以将这命留到最后，看情况再做打算，你们觉得呢？”
    “我再举个例子，比如我现在用某种法术，将她囚禁，将她关起来，过了这个时辰再放出来，那是不是反倒救了她一命？”
    但两人还是默不作声。
    陆然的话，杨牙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大概知道陆然的意思是这女人可以不死。
    听懂了这一句，其实也够了。
    杨牙整个人，仿佛得到某种大赦，身体一歪，居然就在地上躺平了。
    陆然上去照着杨牙屁股就是一脚：“快起来，咱们还得回去呢，回寰一个人在那守着可知子，可不安全。”
    杨牙再坐起，这一躺一起之间，人已经精神了不少，小声说道：“那，这个女人怎么办？”
    陆然望望杨牙这怂样，又回头看那曲别离似乎也终于开始听他说话，故意问得很大声：“那你想不想把她带走？还是就这样留她在这，死了也行？”
    杨牙赶紧飞身去捂住陆然的嘴。
    陆然嗤笑，声音不减反增：“想不想嘛？”
    “想。但是队长你能不能小声点？”
    陆然继续再烧一把火：“想就自己去搞定，你杨牙这么厉害，是要得【浮图】的人，这点小事，却搞不定？”
    杨牙急的直呲牙：“我能。但是队长你真的能不能小声点？”
    “那你快去，别耽误辰光，我们待在这，多一会就是多一会的危险。”
    “知道了队长，别那么啰嗦！”
    杨牙于是鼓起勇气，第三度接近曲别离。
    走了几步，便又在这女子的眼中看到了那个可怖的妖怪，杀人的凶手。
    还有一个无措的少年。
    其实曲别离眼中这时已经减了几分恨意，多了几分疑惑或迷茫。
    她应该是年长这两个少年几岁，她不懂他们这种行为，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个脾气暴躁且古怪的半妖少年走到自己面前差不多还有三步的时候，突然跪下了。
    然后他咬着牙齿，笨拙地说着。
    “对不起。”
    曲别离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问，这人是不是长这么大，就没跟人道过歉？
    没有等到别人的谅解，曲别离又见他居然就自说自话站起来，将手往后一指：“但是这一次，叫我杀你的人，是他！”
    陆然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所以呢？所以你最后没有杀成，我还得感谢你不杀之恩，顺便将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曲别离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脱口而出。
    杨牙居然点了点头。
    “人的确是我杀的，但我接下来，再不会让你被人杀了。”
    话也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曲别离给气笑了。
    一颦一笑，杨牙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焦急，不停地搓着手。
    而曲别离将头一扭，两人就这样，再度僵住。
    杨牙搓了一会手，终于停下，想是有了主意，一边从怀中掏出【变妖葫芦】，一边曲别离：“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曲别离头也不转，鼻子里哼了一声。
    眼角余光看见杨牙将白色葫芦往头顶一戴，从那葫芦下肚跟着伸出两只尖刺，同时插入杨牙脑后。
    “最后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曲别离这才想起那少年少了自己兄弟，正是用这葫芦变成了一只大蛇，出于本能地，她问了一句。
    “你……你要做什么？”
    杨牙已经将一粒蓝色丹丸捏在手心。
    “走不走？”
    怎么可能得到同意的答复。
    曲别离口中一个不字还没有说出口。
    杨牙丹丸下肚，身形突然一变，变作一只很是奇怪的熊罴，头很小，长鼻像犬，像人一样站立着，下身比上身壮硕很多，浑身都是筋肉。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一拳就将那曲别离打晕在地。
    最为神奇的是，接下来他掀开了自己的腹部，好似打开了一个硕大的口袋，将那曲别离装入其中。
    然后一蹦一跳，去找陆然。
    杨牙这神奇操作，看呆了陆然，惊呼道：“这……这是什么妖怪？”
    “嗯？好像……好像是叫甘鼠。”杨牙挺着个大肚子，自顾自往前蹦去。
    “杨牙，你真是一个鬼才。”陆然此时，被惊得七荤八素，提起“树小姐”，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跟在了这只“大甘鼠”身后。